2.2与村民共建南粤古驿道标识形象：设计激励

　　公共标识系统是在二战后民用飞机成为公共交通工具，并随着地铁、公路等集约化、城市化进程中发展起来的；1964年东京奥运会为迎接来自世界各地的参会者，设置了第一套完整的公共标识系统，为参会者顺利、安全、便捷抵达达目的地发挥了重要作用[8]。在南粤古驿道当年依靠马车、人力挑夫、船只等交通工具的时代，村头的一棵树、一块大石头，关口的一个亭台、驿站，水域边上的一座塔就是地界标识。因而在新时代南粤古驿道文化保护与活化中，公共标识系统的建设，不仅为来访者指引路径方向，也承载着展示地域文化的功能。

　　南粤古驿道标识系统设计，是对现存交通路网和驿道文化历史信息的补充，以展示古驿道原真性文化遗产为基础，通过合理的步行路径方向指引、解说、警示等标识导视普及古驿道自然生态、历史文化知识，为来访者提供文化、体育和旅游服务，实现城市与古村的连接，为城乡互行提供便利。在广东的2277个贫困村中，有60%的贫困村在古驿道周围5公里范围以内[9]，在全省绿道建设取得丰硕成果的基础上[10]，与绿道串联、建立的南粤古驿道交通连线标识系统设置指引，于2016年-2018年经过多个示范路段的实施试错及完善，制定技术规范。于2019年9月30日由省自然资源厅发布省标准“南粤古驿道标识系统规划建设技术规范DBJ/T 15-165-2019”2019年12月1日实施[11]。

图为2016年-2018年南粤古驿交通连线标识系统示范路段实施情况（图片来源：广州市众家设计有限公司）

　　如图所示在交通便利的村镇主要出入口的标识柱上，将村民熟悉的民居照片及村庄介绍贴附在信息柱体上，一方面告知外来人该地域的人文特点；另一方面以艺术的视角对地域文化凝练的图片，为村民认知自身文化提供了新的观赏视角。另外标识柱兼具wifi功能，为村民借助网络了解外部资讯的同时，也为外部了解古村落，城乡互为互动提供了可能。根据古驿道的特殊地理位置，在标识构筑物设计规范中，综合考虑了材料运输、设备安装、施工难度、后期维护等实际问题。针对室外环境标识构筑物一般较为容易损坏，为便于安装及更换，设计为装配式施工工艺，构件设计为预制构件。预制构件一般分为二部分：信息面板及标识本体，构件尺寸按相关标准进行设计。标识本体的材料选择，依靠地理环境特征因地制宜，尽可能就地取材、满足户外自然环境的长期使用，使标识立面效果与周边环境相融合、减少对环境的影响。

图为村民与设计人员共建南粤古驿道标识形象（图片来源：广州市众家设计有限公司陈宇翔、王涛[12]）

　　以连州秦汉古道为例，以当地随处可见的竹子、鹅卵石作为驿道沿线标识的本体基材，一方面便于日后的维护、更换，同时与村落的自然风貌也相适应；另一方面也发挥了村民对天然材料加工制作技艺的展示。在设置标识牌的过程中设计师团队邀请当地村民一起建设：村民以他们对竹子、石头熟悉的劈、砍、扎、砌的技艺进行标识牌的本体制作；设计师则教会村民在城里加工好的标识信息面板与标识本体进行装配，为标识构件的日后维护、更换做好技术储备，并告诉村民：“标识牌立在家门口，就是咱们村子的招牌，具有对外来者展示村庄面貌的作用”。当地村民参与设计制作的标示牌，无需按照工业化制作的标准件去衡量，以当地的自然材料，发挥当地村民对材料的加工工艺，由村民的双手、对每根竹子、每块石头进行加工，体现了村民原本的智慧与技艺，不仅是生态、技艺的可持续发展，也体现了地域文化的原真性。

　　村民参与的标识“共建”活动，从设计方法上来看是一种尝试与创新。以往的标识建设都是规划设计公司完成空间信息的采集、样式设计、节点设置位置规划、统一制图，工厂依图要求标准化生产、施工单位负责安装，标识系统的维护由所在公共道路交通管理部门负责。而与村民“共建”的标识，由村委会负责标识本体的日常维护与更换，信息面板的问题直接与规划设计公司对接。这种村民成为“共建者、协作者”的设计方法，不仅缩减了从城市调集安装施工队的工作流程，更为重要的是集结了村民的群体智慧、发挥了村委会的积极能动性，体现了设计师帮扶村民、与村民协同共享共创的社会责任。南粤古驿道标识系统是连接城乡的道路指引，村民作为乡村的主体，是这一工作的参与者而非旁观者。

　　将有本地域特点的图片照片、文字介绍展现在解说类标识柱上，彰显了本地的存在感、荣誉感，为外来者了解当地文化历史、民俗民风带来了便利。与村民共建的标识系统，展示了当地的地域风貌、亦为村民对本地域文化有了更深的理解与认同。村民自己参与制作的标识，想必，村民会更加爱惜自己的作品，在为来访者介绍的时候，这是“我参与制作”的自豪感也会溢于言表吧。有趣的事，现场施工的设计人员当晚住在村长家里，与村长家长里短的聊天过程中建立了朋友关系，在自己的朋友圈里秀满了村长家楼顶晒制的红薯干和红辣椒。看到朋友圈里满屏的点赞，村长对自家的“楼顶文化”有了新的认知。

　　“设计激励”是来自斯坦福大学前沿心理学家希思兄弟的《行为设计学》一书中关于掌控情绪、零成本改变的要素之一，通过设计激励，用视觉展示改变一切，先看见，再感觉，然后改变[13]。南粤古驿道标识系统的设计，正是一系列“设计激励”的过程，通过让村民先看见立在村头的印刷体村落文化介绍，在家门口参与共建中感觉到自身的智慧，在互联网的互联互动中，改变对自身文化的认知升级。这种设计激励将促发村民的自豪感及行为的改变。

　　笔者在连州秦汉古道南天门路段设置标识指引的调研及实施工作时，在与村民交谈过程中，发现村民在回忆祖辈在古驿道必经路段选址经营驿站，因生意红火一条集市上有10余个卖肉的档口、请戏班为店客唱戏的繁荣景象时，脸上洋溢着对往日的憧憬。在设置标识工作中，设计团队邀请村民一同参与了建设工作，以当地的自然材料（竹子、鹅卵石）为基材，发挥村民对材料的加工工艺，对竹子、石块进行加工，与村民共建的标识，没有按照工业化制作的标准件去衡量，共建的目的在于将村民纳入到“社会协作”系统中来，希望他们在协作中看到本地自然资源的价值、自身能力的价值。设计在这里不在仅限于“物”的设计，而在于对村民行为、观念的引导，为村民重拾信心、点燃对未来憧憬的希望。

　　2.3城乡连接的信息设计：在线互联与时代农民新要求

　　为实时在线传播南粤古驿道文化保护与活化利用新动向，2016年11月上线了南粤古驿道官方网站。官网以“首页-户外运动-驿道活化-文化之旅-驿道讲堂-驿道通讯-分享”为主菜单，子菜单20余个，内容涉及驿道遗迹遗产、沿线风情、百家之言、驿道“三师”志愿者、各类体育文化活动及政策解读。随着各类赛事、旅游活动的用户需求，2017年南粤古驿道官网改版、移动端、微信公众号上线，微博及广东省文化馆、全民健身社团俱乐部“活力圈”，“广之旅”旅游公司纷纷将南粤古驿道沿线相关的赛事、旅游、活动进行线上宣传和分享，营造了一个关注、体验、分享南粤古驿道乡村文化生活的跨平台群体社区。

图为2016年11月上线的南粤古驿道官网。

图为2017年南粤古驿道官网改版移动端、微信公众号、微博、活力圈、广之旅。

　　在这个群体社区里，政府关于文化保护与活化利用助推乡村振兴的明确工作指引下，各个厅局职能部门从省市到地方、自上而下调动相关资源协同工作、企事业单位积极响应、民众参与，以体育赛事、文化观光将人流从城市引入驿道沿线村落，带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为乡村振兴聚集了人气。

　　随着互联网技术、智能手机、社交平台的蓬勃发展，2020内容产业年度报告数据显示，2019年村镇用户发布短视频占比高达62.6%，与城市用户65.5%相差无几[14]。教育扶贫、电商扶贫、文旅扶贫等各类内容平台快速下沉，乡镇、农村早已不是内容洼地，父老乡亲们的内容眼界已被极大拓宽，通过互联网，他们不仅看信息、刷视频、长见识、学技能，而且在内容消费的同时，逐渐成长为内容创作的生力军。2019年11月27日韶关仁化丹霞贡柑网红+直播销售达450万公斤[15]；2020年2月20日湛江市徐闻县县长带货，直播香水菠萝卖出15万斤[16]；2020年4月20日，在陕西考察的习近平总书记走进直播间，第2天12吨木耳售罄。有评论：“直播带货”带的不仅是货，更提供了一种发展新思路。“数字成为新农货，手机成为新农具，直播成为新农活”[17]。

　　由此，我们也能看到，在科技赋能的当下，时代对农民提出了新要求。新时代专业农民、职业农民、知识农民的要求，期望农民提升自身能力，以爱农业、懂技术、善经营的职业精神加入到现代社会的分工与协作中来。因而，以科技赋能，打破时空格局，让外出务工农民、留守村民与践行乡村振兴的社会各界结成“社会网络”，跨越城乡格局、实现自发涌现的“在线互联”的新的经济增长秩序成为可能。今天互联互通的信息社会，每个人都是镶嵌在社会网络上的一个节点。跨越城乡的社会网络，将城与乡连接、市民与村民连接，在连接中成为朋友，在朋友与朋友之间的连接中相互影响、相互感染。在实时通讯、信息共享、协同搜索中自发产生秩序、彼此协调行动，是社会网络中的自组织特征。乡村振兴唯有在城市与乡村共建共享、互惠互利的平衡发展下，上下齐心协力的一致性认知上达成共识，形成自循环，才能推动乡村振兴向高阶迈进。

　　在乡村振兴的“自演化”道路上，帮扶村民保留乡村文化的原真性，免于短期利益、商业行为为导向的破坏、歪曲、同质、拜金的发展，仍然需要政府自上而下的引领和有情怀、有社会责任意识的专业人员指导。

　　参考文献：

　　[8] フィリップ?B?メッグズ(藤田治彦監修)『グラフィック?デザイン全史』淡交社,1996，pp440ー449

　　[9]叶一剑，光明理论，http://theory.gmw.cn/2019-06/15/content_32921788.htm，2019.6.15

　　[10] 2009年为纪念北京奥运会，将8月8日定为了全国健康日，同期顺应全民健身倡导、广州为迎接2010年亚运会，2008～2010年期间，将广州市内的公园串联并向近郊延展，建立了1060km绿道，为市民徒步、骑行提供了便利。近年来，广东大力推进生态文明建设，全省截止2019年3月累计建成绿道18019公里，蜿蜒伸展的珠三角绿道网，串联起200多个风景名胜区，贯穿着珠三角独特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

　　[11] 主编单位：广州市众家设计有限公司；参编单位：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珠海市规划设计研究院，梅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韶关市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广东省建设科技与标准化协会。本书参与作者张强为主要起草人排名第一、本书作者张毅排名第二。

　　[12] 王涛当时是笔者张毅研二的学生，在广州市众家设计有限公司实习期间参与了连州古道的标识设置工作，住在连州大路边镇小里水村欧阳村长家里。

　　[13] [美]奇普·希思，丹·希思著，姜奕晖译，行为设计学：零成本改变，中信出版社集团，2018年11月第3次印刷

　　[14] 2020内容产业年度报告，新榜

　　[15]http://pc.nfapp.southcn.com/90/2843983.html?from=singlemessage南方+，记者/唐音，通讯员/肖晓珍

　　[16]http://money.ycwb.com/2020-02/20/content_30589799.htm羊城晚报全媒体记者沈钊汪海晏许悦，金羊网，东省农业农村厅、羊城晚报社和湛江市徐闻县政府联合拼多多共同发起，央视作为扶贫助农战略合作伙伴进行了全程直播

　　[17]http://politics.people.com.cn/BIG5/n1/2020/0426/c1024-31688717.html人民网，记者/田晓丽

　　相关阅读：

　　城乡信息互动设计（上）

　　（原文2023年4月4日发布于公众号“广东省三师专业志愿者协会”，作者为张强、张毅，南粤古驿道网采编整理。如涉及版权等问题，请与南粤古驿道网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