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在粤港澳大湾区的城市与乡村，岭南建筑既是外在的载体，也是灵魂。岭南文化作为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中较具特色和活力的地域文化之一，源远流长。岭南建筑作为岭南文化的重要载体，富含岭南文化的精髓。千百年来，岭南建筑经过历代建筑匠师的辛勤劳动，充分利用了岭南的自然资源，结合老百姓的生活特点，形成了风格独特的建筑艺术，在中国建筑之林中占有重要的地位。

　　如今，粤港澳大湾区正承载着新时代的重要使命。三地的历史、民俗、语言以及建筑风格同根同源，如何在历史中溯源岭南建筑的源头，呼吁更多的有志之士挖掘、抢救、复活珍贵的历史文化与建筑；又在新时代中迸发岭南建筑及设计的灵感与创新因子，用岭南工匠精神“智造”湾区，让建筑当随时代成为新的思考。

　　有鉴于此，南粤古驿道网邀请联合国国际生态生命安全科学院院士、广州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副院长、南粤工匠、南粤古驿道网特约撰稿人王河博导共同推出《岭南建筑在大湾区》系列，尝试通过众多学术话题的碰撞与探讨、不同设计案列的剖析与畅想，漫谈岭南建筑悠长的历史、全新的活力。

　　本期将探寻湾区视野下的岭南民居之广府民居。

　　湾区视野下的岭南民居之二：广府民居（上）

　　三、广府民居布局特征

　　广府民居与庭园住宅布局有许多比较明显的特点，其中之一就是考虑了当地气候要素。如在布局中非常注意建筑的朝向、通风条件和防晒、降温等措施。

　　民居布局与巷道布置很有关系，民居村落常采用梳式系统布局，这种村落的交通像梳子一样，主要是靠顺着风向和坡势的巷道。而水网水乡地区的村落民居，则沿河涌或水塘呈垂直巷道布置方式，以取得水面清凉的微气候条件。与水塘方向相垂直的众多纵向巷道，交会于塘边的晒谷场，晒谷场平时可作社交游息场所，节日可开展文娱活动。其总体布局多采用南面开放，北面封闭的格局，门开通气，门闭聚气，前低后高，加上池塘调节，促进空气流通，冬暖夏凉，四季咸宜。

　　农村中，因总体梳式布局关系，三间两廊屋都在侧面开门。因此，侧面大门和山墙部分就成小巷内各户民居的重点装饰，山墙的材料、构造、墙尖的形式以及大门的门楣、檐下、墙面等就组成了巷道内富有节奏和规律的艺术处理。民居的大门一般都不在正中，而都朝向巷道，巷宽1.2～2米，在房屋建筑的遮挡下，形成大面积的阴影区来减少辐射热。在小巷中，人们只能看到鳞次栉比的山墙和宅门。因视线和视距的限制，宅门成为视角的中心，而屋脊与山墙的装饰作用则降为次要。宅门的做法常见有门檐式，凹肚式等形式。

　　至于城镇民居，同样运用这种原则，像广州西关住宅区内街巷呈棋盘形，小巷一般都东西向，故住宅基址都坐北向南，对接受阳光和通风都很有利，在外观方面，这些小巷一户一户并列整齐的黑漆大门，在巷内古老的石板路面陪衬下，呈现出一片古朴宁静的居住气氛。有的楼房民居，为了通风采光好，二楼用阳台，可是底层沿街仍采用传统的古式双扇大门。黑漆的大门外，还有一重矮栅门，有的在中间还加一道“趟栊”木栅门，所有这些都是为了安全又能有良好的通风效果。

　　西关民居在设计方面，充分考虑了亚热带气候的特点，采用整齐封闭的外墙以减少太阳辐射和防御台风袭击，同时对防火和保持私密性也很有好处。建筑利用起伏的坡屋面、小庭院（天井）、敞厅、高侧窗、天窗、楼层采光井、各种通透和可以活动开启的门窗等来组织自然通风，使居室达到冬暖夏凉的效果。

　　在广东，粤中地区商业发展较早，农村中富有者在村中买田建宅，更多的则到城镇中经商买屋。因此，在粤中地区农村中，大家族合住在一起的大宅第较少，而较多见的则是一家一户的三间两廊民居。此外，一些士大夫阶层则喜欢在家乡建宅的同时，附建庭园一处作为回乡省亲或晚年休息享乐之用。

　　广府庭园住宅与广府民居一样，就是结合岭南的地理气候特点。岭南地区气候炎热多雨，湿度很大，夏秋季常有台风暴雨。庭园较周密地考虑气候的因素，非常注意朝向、通风条件和防晒、降温。

　　庭园布局常用两种方式，一种是前疏后密式，一种是连房广厦式。这两种布局方式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前低后高（南低北高），迎合夏季主导方向，通过庭园、院落、敞厅、柱廊以及巷道等形式来组织自然通风，夏日的主导风、无论从平面布局或纵面的设计布置，都能吹到后院的每个角落。用建筑围合而成的庭园或庭院可利用建筑的楼宇和院墙来减弱强风暴对庭园的侵袭，将强风对庭园景观植物的破坏尽可能地减少。同时，墙体遮阴避晒，形成大面积的阴影区，减少热辐射。上述两种方式在庭园宅居中常混合灵活使用。而连续相通的敞廊布置也是广东庭园结合气候条件布置的特色之一，曲折的敞廊把庭园内的厅堂、船舫、亭谢连接了起来，既解决了遮阳、防晒，又可达到划分景区、增加空间层次和丰富景色的目的。

　　广府民居在庭园和庭院中栽种果树，也是广府庭园院落式住宅的特色之一。果树不但具有观赏价值，又有遮阴的功效，还能品尝佳果美味。果树栽植的品种较多，有龙眼、荔枝、枇杷、芒果、黄皮、杨桃、蒲桃、香蕉、芭蕉、橙、柑、橘、番石榴、番木瓜、白梅、凤眼果、沙梨、白梨等等。东莞可园内有以荔枝、龙眼等岭南果木为主要景物的庭园，几棵枝柯粗壮的荔枝在庭中崛起，绿叶吻檐，浓阴交加，使人感到幽邃宁静。当夏日荔熟蝉鸣时，来客常在树下观园赏乐，品尝新荔。

　　笔者设计的位于广州市增城仙村的一栋浓郁的岭南风情的民居建筑，力求体现岭南民居岭南庭院民居相兼容的神韵（图5-45、5-46、5-47、5-48）。

图5-45  广州市增城仙村某民居总平面

图5-46 广州市增城仙村某民居首层平面、二层平面

图5-47  广州市增城仙村某民居效果图

西立面图

东立面图

南立面图

北立面图

图5-48  广州市增城仙村某民居立面、剖面图

　　四、广府宗祠的布局特征

　　广府宗祠亦是广府民间建筑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祠堂的布局特征主要从路、进、庭来分析（图5-49）。

　　（一）路

　　以路为经线方向为基线、以纬线方向为路径计数的，基线对应于建筑中的纵深方向，也就是与山墙平行的方向，一座祠堂内沿一条纵深轴线分布而成的建筑与庭院序列被称为一路。广州府祠堂的路数组合方式并不复杂，一般为奇数路，最常见是一路、三路两种情形，五路的祠堂极为罕见。有常则有变，祠堂的路数也存在着各种特殊的情形，广州的冼氏大宗祠（曲江书院）只有单侧衬祠，故为两路，也存在多所祠堂共用衬祠的实例。

　　一路的祠堂由头门、前庭、祭堂、后庭、寝堂和侧廊构成，是支祠、私伙祠的通常选择，规模较小的房祠也多只设一路。在广州府，多座祠堂并列的情形十分普遍，此时不以座数计其路数，花都三华徐氏家族同治间所建的资政大夫祠、南山书院、亨之徐公祠和国碧公祠并肩而立，并不因此称其为四路，而是四座祠堂。

　　三路的祠堂由中路和两侧的边路构成，三路之间相互平行。中路上布置仪式色彩较强的门、堂等，中路也是祠堂建筑纵深方向的中轴线。边路又称边厢、厢、衬祠，两个边路以中路为轴对仗布置，但因应地形的变例亦多见，与中路主要单体建筑对应的位置所用形制与堂类似。采用三路的祠堂通常是大宗祠、宗祠、祖祠、房祠和重要的支祠。

　　广州府的五路祠堂目前已知尚存的仅有广州陈氏书院，开平荻海名贤余忠襄公祠（风采堂）亦五路，但开平并不隶属于广州府。两座合族祠的建造均在光绪年间，正是新的观念、技术和形式萌动的时期，许多传统的礼制在民间不再得到严格遵守，加之两座合族祠都并非凭借一个家族之力，而是从本省同姓家族那里甚至海外筹募到了数额庞大的资金，所以才产生了规模超乎寻常、形制异于以往的五路祠堂。

　　区分同时也连接不同路的是青云巷或各路建筑高山屋面的山墙。青云巷在祠堂的正面一端一般开设有门，作为祠堂的侧门，门上有名。如广州陈氏书院以四条青云巷连接五路，每巷两端均设门。正面所在的南端自东向西开设有德表、蔚颖、昌妫、庆基四门。风采堂的中央三路以青云巷相间隔。但尽端的相连两路则由镬耳山墙隔开，其间并无巷道。有些祠堂并不设青云巷，而是将边路与头门连成一体，如光绪二十六年刘永福所建的广州沙河刘氏家庙，这种做法可以让头门建筑显得更加宽阔雄伟，看起来头门仿似增加了两个开间。

　　（二）进

　　进是以纬线方向为基线、以经线方向为路径线计数的，基线对应于头门的面阔方向，也就是与正脊平行的方向，路径线是进数增加的纵深方向。对广州府的祠堂而言，进数习惯上以中路主要建筑单体的数量计算，而非依据庭院。

　　从文献和访谈中获知的进数最多的广州府柯堂是位于佛山澜石的霍渭崖祠，这位明嘉靖朝礼部尚书的祠堂一共有七进之深，当地称“七叠祠”，与霍勉斋公家庙、椿林霍公祠、霍氏家庙和石头书院一齐构成了气势恢宏的祠堂建筑群，但现在其他四座建筑尚存，独七叠祠已毁。另外，据相关文物资料，现为广东省文物保护单位的罗定素龙镇惫祝的黄氏大宗祠亦为七进，一进为头门，二进为祭堂，三进为供奉祖先牌位的寝堂，四进为厅，五进为客堂，六进、七进已毁。

　　华南理工大学冯江博士认为，进数虽然与路数相关，以取得面阔和进深方向的相对平衡，但二者相对独立，即使三路的祠堂，也有可能采用两进，如番禺小谷围北亭村元始梁公祠便是三路两进的实例，而陈白沙祠则是一路五进的实例。［1］

　　（三）庭

　　即使在最简陋的祠堂内，也必有庭院。庭院对于祠堂来说，除了完成采光和通风的基本技术功能之外，在空间的精神性要求上具有更加重要的作用，更是岭南传统建筑追求“天人合一”形制的具体的空间载体。

　　两进的祠堂只有一个前庭，因为两进的祠堂大多采用三间两廊式的格局，所以其前庭通常只是天井院。对于三进和更多进的祠堂来说，祭堂之后便是安放祖先牌位的寝堂，为让祖先的魂灵安栖于此，寝堂和后庭的空间氛围是静谧和肃穆的。

　　综上所述，可以用冯江博士的观点来归纳：两进的祠堂采用天井院，三进和更多进的祠堂需要兼顾祭堂的向心性和在纵深方向的延伸感，因此前庭、中庭一般为合院式，而后庭多采用廊院。

图5-49  广府祠堂的路、间与进——以三路三进开间设牌坊和拜亭的番禺南村光大堂为例

（华南理工大学东方建筑文化研究测绘图资料）

　　（四）头门开间数

　　对主要单体建筑而言，可以通过开间数、屋顶形式、结构架数等建立起对祠堂形制的描述，其中最常用的是开间数，而头门因为是整座祠堂的正面，所以关于头门的开间数往往成为祠堂整体格局的一部分。

　　开间数最少的是单开间祠堂，采用单开间的大多是以祖屋为祠的小型祠堂，在清代中叶之后伴随着私伙祠的增加而开始较多出现。无论采用敞楹式还是凹肚式，三开间的祠堂头门在广州府最为常见，较宽的心间开设大门，两侧为塾台、台基或者耳房外墙。形制更高的五开间祠堂在广州府并不多，目前已确知的约为20余座。主要分布在顺德、南海、东莞、番禺、香山等处，包括顺德的杏坛逢简刘氏大宗祠、杏坛右村黄氏大宗祠、杏坛苏氏大宗祠、北滘林头郑氏大宗祠、乐从沙滘陈氏大宗祠和碧江尊明祠等五座，其中尊明祠是顺德地区现存五开间祠堂中年代最久远、形制最高、规模最大的一座，南海的沙头崔氏大宗祠、黄岐梁氏大宗祠和黄漖李氏大宗祠等三座，东莞的石碣镇单屋村单氏小祠堂、石排镇中坑王氏宗祠、东城区的鳌峙村徐氏宗祠和余屋村余氏宗祠、寮步横坑村的钟氏柯堂等八座，以及番禺的沙湾何氏大宗祠（留耕堂）、沥滘卫氏大宗祠、广州陈氏书院、珠海南屏北山村杨氏大宗祠、增城新塘镇仙村西南村何氏宗祠和石滩镇三江金兰寺村姚氏大宗祠、深圳宝安沙井曾氏大宗祠、龙门功武村廖氏宗祠。相对而言，东莞的五开间祠堂较多，但是其建筑的尺寸较小。由汤国华教授组织测绘的湛江渔亭西街的武帝庙、福德庙和观音阁则是由原来的宗祠书院衍生岭南宗教建筑的风格浓郁别致（图5-50、5-51、5-52）。

图5-50  湛江渔亭西街观音阁加建后与武帝庙正立面比较图（汤国华提供）

图5-51  湛江渔亭西街观音阁加建后与武帝庙侧立面比较图（汤国华提供）

图5-52  湛江渔亭西街观音阁加建后视线分析图（汤国华提供）

　　注释：

　　1. 冯江.明清广州府的开垦、聚族而居与宗族祠堂的衍变研究.华南理工大学博士论文，2010年6月

　　作者简介：

　　王河，博士、博导，联合国国际生态生命安全科学院院士，岭南建筑家，“南粤工匠”技能大师，广州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副院长、建筑总工程师，南粤古驿道网特约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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