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幸之父子两代人在管埠村的音诗漫步
2024-03-03 下午 04:49   作者:广东省“三师”专业志愿者 何昆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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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空穿越,情怀依旧。

  1943年1月24日(星期日),许幸之日记:

  “黄昏时,又和马思聪兄向罗家渡去的松林散步了。果然,那地方真是优美。我们在森林中静静地散步,在草径上低声地谈话,静听着松涛的声浪,有如万籁之音。我们便尽兴地谈着,从诗歌、小说、图画、音乐,一直谈到戏剧和电影,更进一步地谈到和他们的伟大作品。一直到夕阳落下西岭,我们才踏着被松针铺满了的山坡归来,回到宿舍,已经是天黑了。

  2024年3月2日(星期六),许国庆(许幸之长子)日记:

  “我们今天在乐昌市考察‘左联’文化人抗战期间坚持教书育人的多处遗迹,使我们感受到深刻的震撼和难以忘怀的体验。我们有幸漫步了许幸之、马思聪八十多年前散步的‘诗音小道’,体验了青松、翠竹、曲径和淙淙小溪,体验了美妙的自然之音和旖旎曲折的自然美景,这不但回顾了‘左联’文艺青年那浪漫的艺术情怀,也体会了‘左联’前辈在艰苦的抗战年代维系中华教育火种的爱国热情。”

  这段跨越80年的音诗漫步,凝注了广东省规划师建筑师工程师志愿者协会致敬“左联”魂,赋能“百千万”的历史情缘。

  2024年3月1日,在管埠国立中山大学师范学院旧址,广东省规划师建筑师工程师志愿者协会、中共韶关市委、韶关市人民政府等九个单位联合主办了《从多伦路到管埠村——在粤北的乡野寻找“左联”星火》文献展开幕活动,并举行了“左联”代表人物学术交流座谈会。“左联”代表人物之一许幸之的长子许国庆先生应邀出席并作了学术报告。会议结束时已是夜晚。次日一早,许国庆先生便迫不及待地从下榻的乐昌碧桂园酒店驱车前往百里之外的管埠村,沿着父亲的足迹走进“诗音漫步”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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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许国庆先生走进“诗音漫步”古道

  走在80年前父亲散步的山林小路,感慨万千的许国庆先生说,真是想不到,隔了这么久,这段古道还保存得如此完好。同行的乐昌市文广旅体局负责人介绍,这一段古道的发现和保护利用,得益于广东省“三师”专业志愿者的努力,乐昌当地政府也全力保护这条历史文化古道,做好活化利用工作,使之成为网红打卡地,成为华南教育历史教育基地的重要组成部分。

  许国庆先生讲述,几年前他整理父亲的遗稿时发现了写在复写纸上的一篇文章,名为《音诗漫步——追忆与马思聪在松木、古柏和红叶村中散步》,后来听朋友说网上也有这篇文章,上网却搜不到,原来是改了标题,内容也有删节。于是将原文发给了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曹劲。曹院长也觉得原手稿的标题更贴切地表达了音乐家和诗人在松林间漫步对谈的情景。

  广东省“三师”志愿者、华南理工大学建筑学院施瑛老师梳理出许幸之和马思聪那次散步交谈的内容,涉及中外文学家和艺术家33位,中外艺术与文学作品近70件,其中有施特劳斯的音乐,柴可夫斯基的舞剧和歌剧,梵高的美术,宋徽宗的画,但丁和海涅的诗歌,歌德、莎士比亚、罗曼罗兰、塞万提斯的文学作品,还有中国著名诗人屈原、李白、杜甫、王维、杜牧、苏轼、白居易、韩愈……广东省“三师”志愿者团队冒着烈日经过数日探寻,找到这条小道,将其打造成“诗音漫步”小道。而今已成了网红打卡点。

  在了解了“三师”的内涵及其工作成果后,许国庆先生说,真是想不到,“三师”团队有如此高尚的品位和突出成果。“小许先生”遥想当年,这里是林木森森遮天蔽日,父亲曾同他说过,师范学院的进步学生提醒他要注意安全,少在这条偏僻的路段行走,恐怕遭到国民党特务的谋害,因为他在师范学院的活动已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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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许国庆先生在树林里遥想当年

  许幸之日记:

  1943年1月24日(星期日)

  晚上,灵感涌来,我便抬起笔来写诗,写那篇《不平等的列车》,笔下如流,没有两个钟头便写成了。睡觉后,不能成眠,回忆今天的有意义的散布,灵感又至,便又披起衣裳来写诗。

  不平等的列车,载着不平等的旅客,匆匆地既从城市来,又向农村去。

  不平等的列车,载着不平等的旅客,匆匆地越过一座山,穿过一处林。

  不平等的列车,载着不平等的旅客,匆匆地来自最前线,驶向大后方。

  平等的列车,载着不平等的旅客,朝行驶暮行驶,夜行驶,狂风暴雨都行驶,冰天雪地也行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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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松林古道引人入胜(叶俊毅/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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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许国庆先生整理父亲许幸之遗稿时发现的中大师院礼堂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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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在当年的礼堂遗址处留个影(叶俊毅/摄)

  许幸之回忆香港脱险与来到管埠的情形:

  “1941年冬,我接受南洋影片公司的邀请,来到香港,正筹备拍摄《阿Q正传》的影片,住在九龙的南洋公司。公司距离启德机场很近,某天清晨,忽然清晰地听到飞机凄惨的啸叫声和“砰、砰”的轰炸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最初我还以为是英国空军的例行演习,不以为异。不一会儿传来的消息说:连续进行轰炸的不是英国空军,而是贴着日军‘膏药旗’的日本帝国主义者的轰炸机。

  我正在进退维谷,踌躇不定的时刻,突然接到蔡楚生的夫人陈曼云同志打来的紧急电话。陈曼云在电话里告诉我说:“目前,日本帝国主义者已经开始发动‘太平洋战争’了。今天凌晨,他们已经开始轰炸了美国的珍珠港,现在正在不断地轰炸九龙和香港,准备展开全面的大战了。”“大约在中午过后,楚生突然从对海的香港打来一个电话。他在电话里对我说:“目前,时局十分紧张,……据可靠方面的消息说:香港当局将要放弃九龙,集中兵力守住香港。……你要想尽法子尽快过海,尽可能集中到香港这边来。”我按照楚生同志所指引的方法,安全地渡过了海峡,到达香港。并且按照楚生告诉我的集中地点,走进香港皇后饭店廖承志同志的办公室。此后,直接参加廖承志指挥的香港文化人大撤退的行列之中。由东江——曲江——撤退到桂林。”(许幸之《难忘楚生助我情——回忆我和蔡楚生患难相处的日子》)

  许幸之日记:

  1943年1月元旦(星期五)

  我于一月十五日从香港脱险。其中经过了最最艰难的生活和路程,终于在三月十八日到达桂林了。    

  到了八月初,才接到中山大学的聘书,便到这儿来重新度着粉笔生涯了。这次又由老友张雅焜先生介绍来的。这儿的环境非常清幽,虽然天气比别的地方坏,但作为暂时休息和写作的环境还算好,于是,便在这个荒僻的山谷中,度过了1943年的元旦。

 

  许幸之与马思聪是好朋友,在管埠期间,许幸之与马思聪常在林间散步,并写诗交流。

森林晚步

——给马思聪

  我们肩并肩在森林中散步流泉  在路边淙淙地弹奏松针  像地毯为我们铺好了坡路森林  窃听我们的低语空谷  反应着我们的足音松涛啊  仿佛千万个圣洁年轻的歌手  在天国里合唱着天籁之音。

  我们肩并肩在林荫中散步白云朵朵  像仙鹤从树梢上飞过夕阳之光  像金箭射穿了稠密的松林百花  向我们微笑群鸟  和我们谈心友啊  我在我的眼波里构思着画景  你在你的脑海里演奏着提琴

一九四三年三月八日管埠

 

  我散步在森林燕子柳荫中飞翥  我沐浴着春光像沐浴着温泉一样  我散步在山村白杨在山岗上舞踊  我披着春风像披着轻纱的斗篷  我散步在田野像走进幻想的乐园  杜鹃花展开了笑容啄木鸟弹奏着春琴   我散步在水边河水淙淙地长流  牛羊在草坪上逐乐牧童们唱和着情歌                    

一九四三年三月八日于管埠

 

  来到管埠国立中山大学师范学院艺术教育历史陈列馆,看到馆里的展品大部分是有关“左联”文化人艺术家的活动资料,这让许国庆先生又一次感到意外惊,他的父亲许幸之是“左联”的第一批成员之一,在日寇侵占香港之后,被中共地下组织营救出来,回到大陆以后,先是到了新四军的苏北盐城抗日根据地工作,一年后来到管埠的中山大学师范学院,担任绘画、和戏剧辅导教授,创作了大批的诗歌、散文、小说和戏剧作品,为抗战救国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同样也有大批其他左翼文化人也以自己的不懈努力,克服着各种艰难困苦,为培养和教育祖国的下一代人材,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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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在管埠陈列馆里的许幸之专题板块前留影,许国庆先生格外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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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在坪石老街中山大学纪念园的《坪石先生》雕塑纪念墙,有许幸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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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  坪石老街保留的城市肌理,利用老店铺布置“左联”艺术家在坪石的活动展览,有不少关于许幸之创作的诗歌、导演的话剧等艺术作品,在许幸之的诗歌《雾夜》前拍照

  在中师剧场,许国庆先生惊喜地看到了当年在桂林演出《皮格马林》的剧照和海报。海报上有剧组职员名单,老照片模糊不清,许先生肯定地说,海报上一定有我妈妈的名字,我妈妈是女一号。笔者告诉他:《皮格马林》全剧用英语,因为是慰问盟军飞行员的,中山大学那年有六位学生参加了盟军飞行队。“用英语演出,那就更加有我妈妈啦,她是英语系的学生”,许国庆先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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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  广东省政协副主席许瑞生同许国庆亲切交谈,赞扬许幸之对中国文化事业的巨大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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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  在管埠村观看许幸之导演的电影《风云儿女》,有不一样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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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1  在铁岭文学院纪念地,看到了父亲的好朋友钟敬文先生

  一路走来,一路看去,许国庆先生有许多“想不到”:想不到“左联”文化人的活动在粤北山村得到重视和展览,想不到广东省“三师”团队有那么深厚的“左联”情结,想不到“左联”精神在粤北发扬光大,想不到粤北坪石的华南教育历史研学基地建得这么好……

  我们今天在乐昌市考察“左联”文化人抗战期间坚持教书育人的多处遗迹,使我们感受到深刻的震撼和难以忘怀的体验。我们有幸漫步了许幸之、马思聪八十多年前散步的“诗音小道”,体验了青松、翠竹、曲径和淙淙小溪,体验了美妙的自然之音和旖旎曲折的自然美景,这不但回顾了前辈那浪漫的艺术情怀,也激发了我们的继承和保护自然遗产、人文遗产的信心,由于广东省“三师”协会的努力和乐昌市文旅主管单位的细心呵护,不少已经坍塌或风雨飘摇中的历史遗址获得了新生,成为的教育当今年轻人的活的历史教材。我想:随着当地政府部门的加大投入保护力度和村民环保意识的不断提高,像管埠、坪石等粤北华南教育历史研学基地,将成为红色文化的传播和发展的吉祥之地。

                                            

许国庆  谨识

2024年3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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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彭剑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