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路同游”:建构馆校合作研学实践新模式(上)
2019-07-11 下午 03:45   作者:广东省博物馆馆长助理 王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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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国际博协(ICOM)维也纳大会通过了修改后的《国际博物馆协会章程》,对博物馆的定义是“一个为社会及其发展服务的、向公众开放的非营利性常设机构,为教育、研究、欣赏的目的征集、保护、研究、传播并展出人类及人类环境的物质及非物质遗产”。博物馆概念变化更强调服务社会的新功能。目前,广东省正着力推广“南粤古驿道活化行动计划”,旨在对南粤古驿道进行系统规划,将古驿道与岭南特色历史文化主题相结合,全面推动有人文历史故事的乡村旅游,弘扬岭南优秀文化,提升市民生活质量,并通过驿道传递动能,助推广东区域经济协调发展。[1]为配合广东省政府的战略决策,广东省博物馆基于发挥服务当代社会的新时代功能,于2017年9月策划推出国内第一个以古驿道为主题的展览,通过文物和图片,呈现古代广东区域交通演变历程及其背后蕴藏的国家与地方的互动关系。

  “南北通融——南粤古驿道展览”以人文、历史、地理与现状为策展维度,较之前博物馆举办的以“物件”为主题的展览迥然不同。古驿道与历史地理密切相关,展览历史线与逻辑思维面临着一系列空间布局困难。欧洲的未来主义者曾这样批判博物馆:“博物馆等同于坟墓!每个物件阴险、寂寞地陈列在一起,相互不了解,就像公共墓地,永远地肩并肩睡着……这种垂死的,无效的,囚禁状态,是没有未来的,这里是辉煌过去的伤口!”[2]毫无疑问,展厅空间和文物与原生态的时间和空间是割裂的,文物如何有效地与展览的历史线索和地域建立逻辑关系是个问题;南粤古驿道是不可移动的文化遗产,具备在地性的属性,博物馆内的展览是一种非在地性的呈现,难以很好地为观众呈现并解释其文化价值。如何活化古驿道资源,形成区域网络合力,是博物馆人需要思考的问题。在展览基础上,粤博还将古驿道周边丰富的人文历史旅游资源进行了整合并重点推介,推出研学项目,期望观众走出展厅,走向历史现场,感受时空变迁下的南粤图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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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广东省博物馆。

 

  一、文化线路考察:构建起“遗产解读新框架”

  作为华南区域核心博物馆,最重要的基本职能就是带领观众重温当地的历史进程,从收藏历史转向寻找文化认同、制造心灵愉悦体验。但是,博物馆里什么才是有价值的学习?博物馆展品源于文物,经历了持续的拓展:从经典向日常拓展、从可移动向不可移动拓展、从物质向非物质拓展,由此极大增加了博物馆反映社会与自然的广度,从经典艺术品扩展到自然、社会及其历史的各个方面,为公众提供了更广阔的教育平台;超越欣赏与审美,提出了学习与理解的要求,展品的阐释与叙述成为策划与设计的重要任务;继而也提出了围绕展览内容开展各种教育活动以拓展、深化和巩固。[4]

  中国博物馆越来越重视馆舍空间内的教育与服务,不仅形式、内容不断丰富,社会效益也更加显著。粤博魏峻馆长提出还应该更多关注博物馆围墙之外的拓展,让博物馆的功能实现与服务成果能够真正走向大千世界、走到公众身边。从2015年开始,广东省博物馆开始有计划地与社会力量合作,将博物馆的功能和服务从馆舍之外向公众密集分布的城市公共空间(如地铁、机场、商场、公园等)和生活空间(如社区、住宅楼、老人院、幼儿园等)延伸,作为本馆“无边界博物馆”实践的一项重要内容。[5]

  因此,博物馆教育的视野不能再局限于藏品及其博物馆空间上,广东古驿道上还保留有许多古代道路遗存、北方人口南下修建的大量房屋,以及民族、民系融合而产生的区域文化,这些古道、古村落、古建筑等不可移动资源和不同的民俗风情等非物质遗产,甚至当前所呈现出的自然地理风光及其当年的选择成因等,都成为开展青少年教育的优质资源。路线与轨迹在人类历史中处于至关重要的地位。由商业线路、军事线路、移民路线到宗教传播路线,这类现象在各世纪呈现不同形式,并显示其社会、政治、经济、信仰和地理及文化上的多面性[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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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南粤古驿道旅游地图。

  古人也素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说法,青少年要想提高自己的眼界,就要多走多看,这些内容不能够仅仅从书中获取,更应该结合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想,从而提高自己的阅历,提升综合素质。[7]许多文物承载着一些思念或者哀愁,记载着一个故事或者典故,不但能够引起学生的共鸣,也是学生道德发展教学过程中的一站。人们常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就是这个道理。对于历史文化的学习绝对不能够通过书本教学,死记硬背,不但丝毫没有现实意义,更是增加了学生的学习负担,而且不能够很好的转化为有效的知识加以实践利用。[8]

  路线作为旅游点可以追溯到18世纪,欧洲上层社会的年轻人尤爱在意大利等欧洲国家作长途旅行,以此深化文化与艺术教育。此种经历不仅对旅行者个人的生活具有影响,更重要的是会借流动性在旅途所经的地方之间产生协同效应,跨越地域,促进了价值观的共享与跨文化交流。[9]

  文化线路构建起“遗产解读的新框架”[10]。“文化路线概念蕴含了远大于它各部分总和的整体性价值,赋予路线本身以内涵。”[11]由于徒步者和居民等不同类型群体对旅程中所接触的遗产象征意义的重新思考,以及每个人对路线所含文化、社会和精神背景的个性阐释,路线更呈现内涵的复杂性。[12]

  文化路线国际委员会(CIIC)和欧洲文化路线委员会主要任务是以保护和研究遗址的保留与修复相关联的工作,这些遗产凭借文化价值观和历史关联相联系。章程对文化路线作了如下解读:文化线路是物理上划定的交流线路,有陆路、水路或其他呈现形式,也有其特定的动态历史功能。这些功能必须满足以下条件:路线须源自且反映人的互动行为,以及多方位延续性的商品、思想、知识和价值观交换;这种交换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发生于人、国家或洲之间。路线推动了所涉文化在空间和时间上的相互交融,这在它们各自的物质及非物质遗产中有所体现。[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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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受上述欧洲文化路线思想的启发,广东省博物馆联合广东古驿道沿线博物馆,挖掘广东本土历史文化资源,开发和推广适合青少年利用古驿道开展研学的独立行程或系列旅行线路,名为“驿路同游”。

 

  二、与教师结盟:“驿路同游”综合实践课程设计

  博物馆的社会角色不是抢救被遗忘的物件,而是从不断堆积的文化消费中选择构建意义。“驿路同游”针对学生群体开展研学课程设计属于文化路线研学中的一部分,目前没有太多经验可以借鉴。相比于上海博物馆推出的会员行旅课程、长三角教育联盟推出的区域博物馆考察和首都博物馆的“探秘草原夏令营”开展的展厅元代文物追踪活动,利用各大博物馆文物文化资源开展互动研学,收效显著,针对广东省内古驿道和其所在区县博物馆共同合作开发自身乡土课程还是面临不少挑战。区县博物馆人员少、经费紧张、文物不足、专业性不高,之前基本没有旅行团开展研学活动。广东是旅游大省,但都是出去北京、西安、南京等地,很少人愿意考察广东文化,因为流传着“广东是文化沙漠!文物资源无法与北方相比”的说法,人们认为不值得花费时间和金钱在广东来旅游。

  作为区域性博物馆,粤博有责任带领观众重温地方的历史进程,深挖文化、文物资源,但如何有效设计课程?如何让区县博物馆参与合作?如何与学校合作?如何落实课程预期?这些都是要挑战的问题。当前,旅行社和社会教育机构主导的研学,以盈利为目标,但博物馆作为非营利单位,如何整合文化资源,策划具有自身特色的研学课程来拓展博物馆教育的面向、深度和可能性,服务于青少年观众,广东省博物馆以“南北通融——南粤古驿道展览”为契机,首先针对教师团体推出了为期5天的“驿路同游:博物馆综合实践课设计”培训课程,招募教师一起参与策划研学课程。2017年面向社会招募2期,共60余人参与;2018年1月专门针对广州第十六中学的教师团体开展培训,打破单一的历史地理教师界限,所有科目教师都参与,并思考所学专业如何与古驿道课程结合。事实证明,有了教师的深度参与设计,学生的体验效果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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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省博团队和十六中的教师团队亲赴罗定进行实地考察。

  严建强指出,博物馆学习的核心信念是发展一种有深度的理解,超越仅仅事物的表面知识。从构建远景的学习意义出发,意识到每个人都从体验与他人、与环境的互动中学习建立自己的意义和知识体系。[14]有鉴于此,“驿路同游:博物馆综合实践课设计”培训课程首先思考的是如何将“凝固的历史”活化。培训课程希望通过对南粤古驿道的细节剖析与阐述课程,引入心理学、教育学、自然观察和戏剧教育的教学方式的创新,为学生提供多角度、深入思考的学习平台,寻找与教师合作契机。为此,我们设置了一系列培训课程:

  从内容设计方面考虑,什么是南粤古驿道?什么是南粤古驿道的特点?突出文化传承主题研究。以南粤古驿道为载体探究区域往来,文化交融、人文精神、海上丝绸之路、家国情怀、匠心精神(如地区古建、传统工艺、非物质文化遗产等)、民俗民情(饮食文化、茶文化、戏剧、方言、节俗等)的关键内涵,思考个体与社会对于传统保护与复活、文化传承与革新、经济活化与振兴、区域定位与发展之责任与使命。同时,关注自然科学主题板块。古驿道及古港选址有着独特的自然、历史人文与地理成因,学生可形成直观的区位概念,并形成宏观地理格局观。区域与典型地貌地理属性与生物多样性研究,通过生物与地质地理两个角度开展实地考察;实施科学研究方法;培养科学理性辩证思维,并通过后续探究强化思考与研究的深入成果,进一步提升科学精神与素养。

  策展人吴昌稳博士讲述南粤古驿道的展览立意,并结合展厅现场进行讲解,加深活动参与者对该展览以及南粤古驿道的文化内涵的理解,进一步贴近“驿路同游”的主题,为后续实地考察奠定基础。广东省文物考古所所长曹劲博士从现存古驿道建筑与人文的视角加深活动参与者对南粤古驿道的知识背景认识,以丰富课程设置中的知识性。建筑学博士李绪洪博士以“古筑小艺——古驿道中的建筑艺术符号”为题讲解广东古驿道上建筑民居的特色和特点,加深活动参与者对展览建筑艺术的宏观认识和理解。从不可移动文化遗产到非物质文化遗产等内容讲述,这些课程的设计就是为了更好地解读不同维度的文物本体、衍生及其流转信息。鸟兽虫木自然保育中心发起人俞涛从自然和保护环境入手,阐述自然世界里的种种静谧和美丽,用自然观察的方法介绍南岭的自然资源保护现状和当代人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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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驿路同游——南粤古道寻迹”活动。

  从博物馆教育实践方法引入“驿路同游”培训内容。教育项目策划人王芳博士以展览立意为基点,为参与活动的教育工作者解读“驿路同游”综合实践课的设计与实施。以博物馆教育的基本理念和实践经验,引出博物馆教育课程设计原则以及南粤古驿道综合课程设计的案例。结合展览内容以及展览重点文物,阐述博物馆教育与实践的意义,并结合展览“牵星过洋——万历时代的海贸传奇”中学生策展人的教育活动项目,为“驿路同游”的课程设计提供思路。广州市少年宫“开FUN课”融合教育免费公开课创办人黄筱瀛以教育同理心互动体验的热身活动开始为教育工作者阐述综合实践课程的创新和立意,提供公共教育策划的新视角。苏毅老师通过“戏剧工作坊”的方式,将戏剧和剧场教育理念融入到该项目的培训之中,为教育工作者提供了将艺术作为教学手段应用于教育教学的新思路。

  培训课程结束后,教师们实地考察了南江古驿道和梅关古驿道沿线的博物馆、考古遗址、古村落和重要自然景观,并且结合考察状况来设计课程,丰富课程内容。“驿路同游”研学课程涵盖了政治、地理、历史、语文、物理、生物、艺术等多学科,我们希望通过相关学科的理论来指导博物馆研学活动。经过探讨,我们认为“驿路同游”的研学目标有以下几点:

  (一)体验性目标

  通过古驿道最具核心特色的自然、文化属性,引导学生亲近自然、走入文化、接触社会、拓展视野、参与体验、丰富经验和阅历。

  (二)探究性目标

  从政治、地理、历史、语文、物理、生物、艺术等多学科角度探究岭南文化,实现主题式学习。学生在此过程中锻炼问题解决与技术运用的实践能力、合作能力、沟通表达能力、创造力等具有实际价值的能力。通过多种探究方法的运用实践,激发学生对学习成果的不断生成与延展。根据研学内容设定几个有价值的思辨性问题,引导学生通过多元信息收集建立系统化的认知;并通过对具有价值冲突的话题的思辨、探讨明晰自己的立场,丰富自己立场的内涵;培养独立思考、勤于反思的社会学习能力,理性思维与批判质疑的科学精神。

  (三)体能锻炼目标

  在行走古驿道与开展民俗民情体验劳动过程中,锻炼身体、提升体能、磨练意志。通过古驿道徒步、定向越野等活动在自然环境中开展青少年体育锻炼,在乡土民情现场开展学生劳动实践,探索古驿道之于青少年体能锻炼、意志力提升的价值与有效实施方案。

  (四)情感性目标

  培养文化自信与人格精神,让学生在重走南粤古驿道的实践活动的过程中主动探寻了解地区文化、岭南文化、红色文化的形成、特点、蕴含的精神。提升学生对岭南文化认同感和岭南乡土意识,并在此基础上真正实现古驿道文化宝藏的可持续传承。在驿道名人典故探究学习过程中,学习古人面对逆境坚强坚定、乐观豁达的精神,与古人对话,反思当今社会,提升人格精神。

 

注释:

[1]许瑞生:《线性遗产空间的再利用——以中国大运河京津冀段和南粤古驿道为例》,《中国文化遗产》2016年第5期。

[2]Peter van Mensch,Leontine Meijer-van Mensch,New Trends in Museology II,Celje:Muzej Novejse zgodovine,2015,p.31。

[3]广东省博物馆编:《南北通融——南粤古驿道展览图集》,岭南美术出版社2017年,第56页。

[4]周婧景、严建强:《阐释系统:一种强化博物馆展览传播效应的新探索》,《东南文化》2016年02期。

[5]魏峻:《一位馆长的深度思考:博物馆定义积极未来发展》,《中国博物馆杂志》2018年04期。

[6]Amaboldi,M.and Spiler N.2011.Actor-network Theroy and Stakeholder Collaboration:The Case of Culture Districts.Tourism Management.Vol.32.No.3,pp.641-645。

[7]冯铁藜赵建朝何宏馨:《地方博物馆的研学旅行功效》,邯郸师院学报,2017年第2期,第97-99页。

[8]李阳.博物馆与研学旅行[N].中国文物报,2016-07-05(7)。

[9]玛塔?塞韦罗《欧洲文化路线:构建多行动者途径》,《国际博物馆》2018年第3-4期,第121页。

[10] Berrti, E. 2015, The Culture Context: Fundamental Resolutions and Conventions at the European and International Level. In: Council of Europe, Cultural Routes Management: From Theory to Practice, Strasbourg: Council of Europe Publishing。

[11][12][13]ICOMOS.2008[Online].Charter of Cultural Routes. Available at: www.icomos.org/charters/culturalroutes.e.pdf[accessed 6 February 2017]。

[14] 严建强:《在博物馆里学习:博物馆观众认知特征及传播策略初探》,《东南文化》2017年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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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何洛曦